終於等到今日臨床腫瘤科的覆診。
紓緩部跟寧養中心在同一個地方,不似一般候診室,倒像個溫馨小家居,社工護士都親切好笑容,果然是一個 cozy又「人性」的地方。
止痛藥已吃完了,忍着痛等見醫生,環顧一室,數我最年輕,卻又是表情最痛苦的一個。這次見的原來是上次那位鼓勵我去旅行的廖醫生。
十月底抽了 5公升腹水出院,過不了幾天,第三輪腹水迅速重來。廖醫生建議索性將喉管固定在腹部,每星期回醫院放水一次,不需住院,總比我死忍至最嚴重才經急症入院好。我心知腹水源源不絕,於是同意了。
廖醫生說我現在情況不穩定,肝功能正在下跌,他很坦白的說,我的日子不會太多,而且「遲些」可能住在家裏也會感辛苦。我說我明白,我早已預計了自己大約何時返天家。
最後,我告訴廖醫生,上月底我真的去了旅行。廖醫生聽了很高興,也詫異我那時腹水量已多卻能承受飛機在高空中的壓力。我深知是誰在保守。談到北京三天兩夜之旅,那是整個對話中,我笑得最燦爛的時刻。廖醫生還說,下次覆診時把相片帶來呀,哈,紓緩科的醫生和護士的確與別不同。
今天累透了,可吃了新的止痛藥,傍晚回家躺了一個多小時,感覺就好多了。
現在也很累,仍寫 blog是因我在等 11pm吃止痛藥,吃過後,就睡去也。
2008年11月11日星期二
腫瘤科覆診
2008年11月8日星期六
I'm still alive~
我想,若我再不在這裏留幾行字,會有很多人為我擔心了。
這星期我的狀態差極了,一天有半天時間都躺在床上,因此不能忍受在電腦前坐太久,更沒有多大興趣開電腦。
完全不能讀聖經,感恩家中有聖經聆聽版的試聽版,每聽到創世記第一章那鳥語花香的背景音樂,就覺得充滿生機。
要來的始終要來,第三輪腹水出現了,比純粹肝痛更難受。雖然努力的吃東西,胸骨和肋骨仍然不聽話的跑出來了,感覺自己像埃塞俄比亞的饑民--一身排骨卻擔着個大肚子。
昨晚兩場生日 gathering,我還自忖都能出席。豈料單是第一場,已辛苦得我甫到達便不顧旁人目光在路邊跪下來喘氣,也不知是痛是不適還是太累,眼淚差點不受控的湧出來(嚇壞了哨飽和袁姑姑了吧?)。整頓晚餐,我幾乎都是合上眼迷迷糊糊的聽朋友們聊天,感激是她們沒有嫌棄我這個樣子,還笑說我是被她們「挾持」。傅ka善又像在北京時那樣攙扶着我,沒有她扶着,我走得搖搖擺擺。婉美和袁姑姑索性送我回家,直接將我交到父母手中。媽媽說我好似「就死就死咁」。回想,我沒後悔出席,縱然折騰非常,但「譚仔五美」難得聚首,還是值得!
今天是我生日正日,在病患中又長一歲,是極大的恩典!多少年了,生日正日從來不會留給家人,可今年我卻和媽媽約好一起外出晚飯,而且心中滿是期待。與爸媽到附近茶餐廳,點了幾個小菜,有飯有湯,周遭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來吃飯,身在其中,特別溫馨。飯後,一家三口子到超市購物當散步,在夜色中漫步走回家......忘了帶相機拍照,不過,這些感覺是拍不下來的。
早些天編輯告訴我,期望我的書能在聖誕節前出版。似乎,我能看到自己的書面世了!
心繫着要把「自序」及「北京之行」寫好,可每次想寫,就像今天一樣,忽然發高燒,又或身體非常虛弱。
請為我有力量「寫好要寫的」禱告,過不多久我肯定又要入院了,時間不多,我需要在軟弱中仍有力量完成使命。先謝謝大家!
2008年11月3日星期一
原來可以如此美好
前晚,又是一個 terrible night。
肝臟癌腫痛加上腹腔痛,躺在床上,全身繃緊不能放鬆,根本無法入睡,換哪個姿勢都無法感到舒適些。這樣折騰到天明,不用說,白天連飯也不吃,只管睡。
昨晚,實在忍受不了,我一直沒要求醫生開止痛藥,於是就找來去年手術後醫院開的止痛藥,只求一晚安睡。
挨到臨睡前才服,不消一會,痛感消失了。無痛的感覺相當陌生,用力感受一下,真的不痛!深夜依舊醒來幾遍,即使一時未能入睡,黑漆中盡情感受那陌生的「無痛」滋味,原來,沒有痛楚的睡眠,可以如此美好!
今早醒來,感到精神明顯好轉,全身似乎也有了點力氣。或許,好的睡眠可以幫助身體吸收營養。
希望我手上剩下的止痛藥,能挨到 11/11見紓緩科醫生。要慳啲洗。
身體近況
本想今天寫北京之行的分享,可太累了,先寫一下最近的身體情況吧。
入院沒多久,我的臉色開始泛黃,最近連眼白也慢慢變黃了,但不仔細看,不易察覺。心跳很快,躺下來都有一百零幾下。睡覺的時間愈來愈多,除晚上正常睡眠外,早上 7:30起床後,約 11:00am就要再睡,下午還可能要再小睡一回。有腹水時,有胃口但吃不下,現在沒腹水,胃口卻極之欠佳,常常不知吃什麼才好。變得更瘦了,手掌快可以圈住上手臂,背部的脊骨甚至胸骨底端都清晰可見,我覺得自己像極展館中的恐龍骨化石模型。肌肉無力,一天吸收不足 1000卡路里,身體自然要燃燒肌肉來維持機能。說話有氣無力,所以不太想說話。口乾兼燥熱,肝火旺盛,在沒冷氣的地方,就會全身滾燙。累感比以前更強烈,我覺得自己像要休養很久很久才能恢復元氣。
2008年11月1日星期六
I'm back, at last!
各位,我終於回來了--從北京平安回港,由醫院出院回家,最後又回到這個 blog上。
真沒想過這次住了 5天醫院,大出我預計之外,因為腹水太頑強了。
很感激你們為我付出的禱告和支持,北京三天,對我來說是一個 miracle。我知道,我能去到北京,有許多人比我更高興。我也感謝 Oska在我住院期間,虛弱無力之時,為我在此更新消息。
每次出院,都像搬屋般令我疲累不堪,今晚暫時寫到這裏。
希望我能快點恢復元氣,和你們分享北京之行。
2008年10月22日星期三
2008年10月15日星期三
8/10-15/10雜記
這一個星期,許多事情值得記下,就按我的印象和感受摘錄下來吧:
月會
1. 上星期三(8/10),證主一月一度的月會,我當然回去。茶會後,部門同工及主管同工齊集新辦公室,分享後大家手拉着手獻上感恩奉獻禱告--一個小型卻溫韾的「奉獻禮」完成了。完後,Rebecca 忽然不知從哪抽出一份「作者合約」,向大家簡述源起。我感動極了,日盼夜盼就是這份合約。大家又聚攏一起,裝着簽合約般的影大合照。最開心應是我吧?這是天父送給我的一份大禮物。
Gathering resumed
2. 在 9月我有腹水時見過我的朋友,現在再見我,都說我狀態好多了(在 Chi Ling 家中忽然睡着那次真是經典)。我細細回想,也記起了腹水嚴重時,間中我會輕微神志不清......唔,不再有下次了,Repulse Bay High Tea 之旅,若不是神加倍保守......其實那時我真的很危險。
3. 上星期六晚(11/10),小學同學聚會,又是在 6C 班陳同學的 Cafe,一處很 cozzy的地方。今次除了三位阿 Sir,以及 6A、6B、6C同學雲集外,多了許多 6A班的同學。真失禮,認得樣子叫不出名,有一個明明曾是鄰居我卻完全認不出來,少不了一番哄堂大笑。坐了一會我就走了,卻聊得開懷。這班同學的長久情誼,總是教我感動。這次聚會,多月前我已定意要去了,想不到真能出席,感恩。
崇拜
4. 星期日(12/10),終於又可以回教會崇拜。這次精神好多了,雖然坐着 1.5小時累了,但仍挺得住。每次在教會遇到的笑臉,無論是來自自己小組、其他弟兄姊妹或教牧同工,總教我心頭一陣陣暖。有好些弟兄姊妹,更是老遠見到我而特地走過來,為的只為說一句鼓勵說話,或拍拍我肩頭、握一握手、笑一笑。
瑪麗覆診
5. 星期一(13/10),第一次到瑪麗的臨床腫瘤科。首次見面,由一位頗高級的醫生見我和媽媽。簡述病歷及做一些簡單檢查後,醫生很認真地說:「我從來未見過一個病人,單吃去水丸,浸了半個肺的積水可以完全退水。」之前,我知道自己肺積水情況很嚴重,也知道很可能需要插喉抽肺水,但那刻見了醫生的反應,只能在心中呼叫 Hallelujah!是,我的病情是日見惡化,然而,神蹟卻一次又一次發生在我身上。
6. 媽媽問醫生,去 5天旅行有沒有問題?醫生很鼓勵我去:「去丫去丫,快啲去,不過記得買保險喎。」最後一句惹得媽媽笑起來。醫生又說:「以她(我)的情況,過去經歷了那麼多,手術、TOCE、化療,情況仍然穩定,去旅行沒問題。」
7. 醫生很坦白地問我轉介來腫瘤科是要什麼?(答案可以是:我想醫好個病、我想長命啲、我想唔好咁辛苦、我想......)我肯定地答:「我想提高生活質素。」醫生便安排我下次覆診去腫瘤科的 Palliative care unit(紓緩部)。紓緩部主要提供 medical consultation, symptom control and pain relief, psychological counseling, etc. 最吸引我的,就是 Symptom control 和 Pain relief 了。
中醫覆診
8. 今天中醫覆診。自從開始散步以來,我每天都總算精精靈靈。昨晚開始,毫沒來由的,我全身不適,又要弓起背部走路。今天見黃教授,不用說,我的臉色很難看。中醫畢竟和西醫很不一樣,我沒在黃教授面前咳,黃教授一把脈,他就問我是否有咳嗽;我未開始說自己有什麼不舒服,他就知道我肚痛(不是肝痛);再把脈,又問我是否頭暈......對於中國之旅,他就有點擔心(或許今天我的狀態看來就讓人擔心),叮囑一覺累就要坐下或躺下,不要勉強。
下星期尾就是中國之行了,我深信,神給我這次機會,也會給我需用的力量。
2008年10月9日星期四
一覺到天明
昨晚,竟然一覺到天明,半夜沒有醒來,睜開眼已是早上。
多久沒試過了?高興極了,才不過開始了散步兩天而已,或許也加上昨天早上回 office參加月會,下午到醫院覆診,一天奔波下來,晚上就倦極而睡吧......可是,平常這樣奔波也不見睡得好,似乎真是散步功效卓著。
今日,第三天堅持散步。肝痛少了,不適減輕,腰板終於可以挺直,身手靈活了很多--我竟可以在梳化上「一彈而起」!
9 月份對我來說是一個噩夢。積水令我體力和精神「插水式」下降,無論身或心,都經歷難以言喻的變化。那一個月,我彷彿從一個年輕人倏然變成老年人,連家附近超過 5分鐘路程的地方,我也沒信心可以走去;有時在附近食肆用餐完畢,忽然累極,一想到待會要怎樣走回家,竟也會心生徬徨和無助......我的世界忽然變得那樣小,只有家門方圓 5分鐘路程之地。
現在回想,那種滋味,讓我稍稍體會到,為什麼一些久病又行動不便的老人家會不願意離開家門,不想郁動,沒有心機;又讓我多點明白,由中年步入老年體力日漸消退的難受和「無用感」。
這一切都暫時過去,未來若要再面對時,我想我會有多些心理準備--再勇敢些,再忍耐些。
媽媽十分鼓勵和支持我散步,她說,這樣,在中國時我才能跟得上大夥嘛,難道要人等乎?的確,中國之行帶給我一種嶄新而強大的推動力。
中國,我來也!
2008年10月8日星期三
轉介腫瘤科
今天到瑪麗覆診,肺部積水已幾乎不能在 X光片中看見了,絕對是好事一件。
醫生坦言已沒有多少治療方法,在醫學上已證實理應對我最有效的療法,在 PET Scan中已證實對肝臟腫瘤無效。於是,醫生建議一種仍在研究、未經證實療效的方法--1種標靶藥 + 2種化療藥。這種方法,有 1個人見效,但用在我身上是否有效,則完全是一個未知。畢竟醫學界對膽管癌的認識那樣少。
我向醫生一再重申,家人不想再做任何形式的化療。以我現時的肝臟,根本無力解毒,最後一次化療相距至今已一個月,但上廁所時仍能嗅到小便中的化療藥味,焉知道體內的毒素何時才能排清?遑論再多注入更多毒藥了......腫瘤即使縮小了,肝臟也衰竭了。
經過反覆強調和解釋,醫生肯定了我確實明白這決定背後的意義和結果後,就立即寫轉介信,讓我轉到臨床腫瘤科作紓緩跟進。醫生抱歉沒法醫我,說這話時我著實感受到他心底的難受......
不過,這麼快就能轉介到腫瘤科,家人和我都感鬆一口氣。
Powerful exercise!
太神奇了!昨天寫過要外出散步,下午僅僅在海傍散步 25分鐘,回到家後,我忽然發現自己的精神和體力都大有改進--腰背痠痛消失了、可以更持久地看書、可以坐在電腦前而不覺不適、身手靈活了一點;而且散步加速消化令胃的 capacity因而增大了,可以容納多些食物,補充營養又享受美食......25分鐘散步,對提升生活質素似乎大有幫助!
25分鐘的散步,對一般人來說應該沒有什麼明顯助益;對我這虛弱的身體,卻收效明顯!雖然,短短 25分鐘,一邊走一邊打盹,坐下休息時已有「散架」之感,不過,歇了 10分鐘,就能慢慢走回家了。
好興奮好興奮!心想怎麼不早點外出散散步呢?唉,但早前又確是連由睡房步出客廳都舉步維艱呀。怎也好,今晚我一定也要再去散步。能散步的話,就把握機會走走,鍛鍊一下體魄......我的中國行之夢快要成真了。
加緊鍛鍊,多多鍛鍊。
2008年10月7日星期二
無題
寫完上篇的分享信 7後,整個人幾近脫力,這幾天一直在家休息,狀況時而不佳時而轉好,總之腦海一片空白,也提不起精神寫 blog。
寫那封分享信,前後花了我三天時間,雖然大綱已在腦海,但一字一字寫來不知怎的卻吃力非常,在電腦前坐不夠幾分鐘就耐不住要離開一會兒,覺得很不適,但又說不出來是什麼不適。一種很強的催迫感,我只知道我要把它寫出來,寫完那一剎,直有「終於完成使命」之感......之後幾天當然就是癱死在家了。
從入院至昨天,14天共去水 10.5磅,比原來體重還差 1.5磅。明天下午覆診,照 X光時就可知道肺部的積水是否消退了,我感覺上是有所改善的。
14天內增加 12磅水,又在14天內退去 10.5磅水,身體真有點吃不消。現時的疲累程度,竟比化療期間更飄忽不定,甚至更嚴重。
無論如何,只要稍有點體力,我一定要出外散散步,增強體魄。真好呢,現在天氣轉涼了,散步定是一件樂事。
2008年10月2日星期四
神的慈愛永遠長存!(分享信7)
2-10-2008
整整有三星期沒有提筆寫分享信,這三星期發生了許多事,希望我能簡要地和你們分享。
出現腹水、肺水
9月初,我忽然發現自己體重不尋常飆升。14天內,增加了12磅。那12磅,全部都是水(腹水、肺水)。等不及醫院原定的覆診日期,就在22/9經急症入醫院。醫生處方去水丸,住院三天後情況穩定出院,10天內減去體內水份8磅。體內積水的詳細情況,可瀏覽http://changwendy.blogspot.com/2008/09/blog-post_27.html。
化療「成績表」
在上一封分享信,曾提及化療第一個基本療程(共四針)完成後,會照PET Scan,評估那四針的效用。在住院期間,養和醫院送來了完整的「成績表」。結果是混合的──肺部4粒小腫瘤,有2粒不見了,另外2粒則分別縮小和變得較不活躍;然而,肝臟的情況卻更差了,腫瘤遍佈整個肝臟,肝臟給腫瘤撐得更脹、更大、更不像樣。相較兩個月前的PET Scan片,能看見的正常肝臟愈發少了。
父母和我達成一致共識,不會再做化療(肝臟承受不了),也不會嘗試標靶藥(沒有針對肝癌和膽管癌的藥)。稍後,我們會要求轉介「腫瘤科」,作紓緩、pain control、跟進治療等。
媽媽心情
自從媽媽知道我有腹水,開始接受我在地上的日子不會太長。然而,她縱使知道日子不長,卻沒想過病況會發展得那麼快,因此,心情常處於憂慮、傷心、不解、恐懼等複雜情緒之中。曾有一段時間,媽媽每晚只能睡兩小時,心中腦中想着的都是我。現在,媽媽睡得較好,不過看着我一天比一天虛弱,作母親的自然百般滋味在心頭。
一些安排
十分感謝主的,是我早在6月時已在構思的「通訊與消息發佈系統」和「安息禮拜及喪葬安排」等,在8月時終完全成型,並已交代相關朋友及教會。最感恩的,是能和父母坦然傾談各種安排。大家不要覺得驚慌,這不是消極,而是根據去年「突然入院做手術」的經驗,總結得來的信念:如果生命只剩下幾天,斷斷不應消磨在這些煩人事上,應該好好與家人享受剩下的相聚日子。況且,誰說「安息禮拜及喪葬安排」一定要立即用?或許到我69歲才用得着呢?
從沒有埋怨
在我腹水最嚴重、身體最不適之時,夜深獨自蜷伏床上,思想這一年神向我施的慈愛和恩典,感恩的淚就一顆一顆滴下。像我一直所說的,這一年,我是賺來的。
自去年得悉自己患癌至今,我從來沒有埋怨過,一句怨言、一個怨念也沒有,因自知患癌是自己一手造成。去年8月,天父大可取去我生命,但祂沒有,天父憐恤我,要再給我「第二次機會」──生命重來的機會。這一年,祂更新、改變了我的生命:
- 醒悟自己的價值不是建基在工作能力上(doing),我本是大蒙眷愛的人(being)
- 人生最大目的不是成就、效率、工作,而是愛神、愛人(又被神愛、被人愛)
- 與神關係復和:從一個心靈剛硬、靈裡破爛又出走教會一年半的「基督徒」,重返神懷抱,學習與神同行,不再忘恩
- 家庭更新:享受家人相伴,重新認識並欣賞父母
- 多年來的心靈包袱與枷鎖,輕而易舉就放下了、鬆開了,因真理得以自由
- 裡外人格終於一致,不需再表現「強人」形象,做回真我
- 「品嚐」到生命:沉浸於大自然之美,以及身邊美好的簡單微末小事
- 盡情享受與朋友共聚的時光,珍惜相聚的每分每秒
- 天父應允我微小的獻上(一張嘴和一支筆)來傳揚見證祂,活得豐盛又有意義
- 一年前,本應「僅僅得救」、「羞愧見主」;現在,或黑髮或白頭返回天家,我肯定我將滿足祂心意,可以歡歡喜喜的見主面
在這裡,我想特別多謝協助將我 Blog上文章留底的扶貧團友和幾位主內密友,沒有你們,萬一網頁出問題,出書之事,定成泡影;也非常多謝帶我出遊、管接管送、甚至提供自製晚餐等「全套服務」的同工和朋友們(出遊相片可瀏覽http://changwendy.blogspot.com/2008/09/2.html),沒有你們,我的生活會少了許多溫情和歡笑。
當然少不了的,是一直為我和我家禱告的無名勇士,沒有你們,我怎能有勇氣走到如今?
Wendy
寫畢於2:58pm
代禱事項:
- 媽媽其實能看到這一年神的豐富恩典,但面對可能的喪女之痛,她常會埋怨耶穌,這一切表現,只因她太愛我。請記念我媽媽的心情。
- 我的活動能力大減,已很少出外散步,出入一般會乘的士。身體雖漸虛弱,但請記念我能存着勇敢和忍耐,活好每一天。
- 希望能順利轉介腫瘤科跟進,病情得到更好的照顧。
2008年9月30日星期二
好渴好渴
覺得自己快要渴死了,沒法,每天只能喝 1000毫升的液體,相等於四杯水。如果每天僅可喝四杯水,我倒沒什麼所謂,反正平日我一向對喝東西不熱衷,可是,這四杯包括中藥、補肝奶、粥、湯......等,總之飲食的水份一概納入這 1000毫升。
這可慘了!
單是中藥加上補肝奶,已佔了 1.5杯,只餘下 2.5杯的 quota。
望着媽媽煲的湯,可望而不可即(感恩是媽媽很諒解);早上想吃麥皮麼?想也別想,一碗麥皮已是 1.5杯水;胃口不好想吃粥?罷了罷了,又用我 1杯 quota;更別說其他什麼營養補充品乜乜「素」乜乜「impact」,真箇門兒都沒有。
發夢都想飲晶瑩剔透的大大杯凍檸茶,凍檸茶啊凍檸茶啊......
2008年9月27日星期六
我回來了
我終於回來了。
十分感謝 Oska幫我在這裡 update 最新情況,讓大家安心,也讓我安心。
在醫院的四天(22/9-25/9),一直想着回到家快點動筆寫 blog和分享信;可是出院後,精神卻奇差,一天有一半時間都待在床上,在醫院時反而更精神,真是怪也哉。
星期一(22/9),和爸爸在瑪麗的急症室等了 15分鐘就進去了,經醫生診斷後立即住院,幸而把住院行李都帶在身了。又到了一年前那個 D5收症病房......傍晚又住進了 B3,護士們見到我,裝着不滿意的表情,彷彿說:「又係你?」,我笑着說:「我都唔想入嚟0架!」
對付腹水或肺水,醫生一般會從最溫和的方法開始,不會動輒「抽水」,這是對病人的保護。
腹水
第一天,醫生給我一種去水丸,去廁所的次數多了;稍後再多加另一種效力更強的去水丸,下肢浮腫的情況就開始改善--見到輪廓清晰的腳踝,消了腫的小腿和膝關節,大腿則還差一點點。
不過,腹部和已走到背部的水呢,醫生說,要待數星期,身體自行調節全身水份分佈,才會慢慢消退。其實,我覺得現在的進度已十分不錯,以每天 1磅(約0.5kg)的速度去水,我已輕了 4磅。另外,每天我只可以喝 1000毫升(約 4杯水)的液體,包括水、奶、粥、湯等。
去水丸是「治標」,醫生開了補肝奶來「治本」,雙管齊下。腹水是因肝臟製造白蛋白不足,而令血液滲透壓出問題,水份就從血管內跑出去,形成腹水。補肝奶就有這種已合成的白蛋白,不須肝臟勞動。感謝主,我告訴楊醫生喝那隻 Aminoleban補肝奶差點嘔出來後(天下間竟有如此難飲的東西!),他開了另一隻補肝奶給我。味道還好,這才能持之以恆嘛!
按我多次住院的觀察和親身體會,有時候,不是病人不想合作,不是病人不想好起來,而是病人已經那麼辛苦了,生活質素已所剩無幾,你還迫他喝下不是人喝的東西(建議每個醫生都要先自己嘗嘗那些營養品),怎能持之以恆?病人「扭計」實屬正常,病人家屬在這方面也要體諒和明白,除非你肯陪他一齊飲,否則你沒有資格怪病人不爭氣......老實說,每個經受嚴重病患的人,無論表現如何,他已是相當有勇氣的了。
肺水
從 X光片和 PET Scan片(從養和送來了)顯示,我右邊肺有一半「浸在水中」,左邊肺也有三分一積水,而且左邊橫隔膜因肝臟脹大而被抬起了,左邊肺的空間進一步縮小。肝臟隔着橫隔膜頂住我的心臟,讓我睡覺時很不舒服。
主診醫生楊醫生看片時,說:「嘩,好多水喎」。然而,amazing 的卻是,我只在躺下和說話時會咳嗽,走路時走得很慢因而氣喘不明顯,所以暫不需抽肺水,看去水丸有否幫助。入院時,我的含氧量本來不太合格,但一天一天過去,含氧量的數字就「靚」(套用醫生的話)很多了。
楊醫生說,下次覆診(8/10)再照 X光,若積水仍不退而影響我呼吸,就會考慮抽肺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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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我精神和體力再好一些,我會寫分享信交代一下 PET Scan的結果,還有,我也想簡略地寫一下,上星期六和星期日那兩個我「定要赴約才肯入院」的特別約會。
2008年9月21日星期日
經過了愉快的兩天......
明早我會乖乖和爸爸去瑪麗看急症。
不等星期三覆診了。上星期五(19/9)開始,下肢浮腫情況愈發嚴重,雙腳浮腫得簡直不像話(當然更不像話的還在後頭)。自病後一向「了瘦」的大腿,照鏡時赫然發現變了 "Tree trunk",只得看着鏡子搖頭苦笑。
已經重了 12磅,上下腹腔的水擠到下肢。晚上睡覺要墊高雙腳,早上浮腫情況還好,到了晚上,一天累積下來,浮腫就相當明顯,更有「逼爆」小腿之感。
而且,我仍不斷發着低溫燒。
看看明天醫生怎樣判斷我的情況吧,應該不會那麼快替我「抽水」的,我只期望醫生給我吃利水丸。
2008年9月17日星期三
大大個肚
觀察了自己多天,看着每天體重變化,加上其他形形色色的身體訊號......我想,未到明天照 PET Scan,我已知道身體內發生了何事。
最不想面對的,始終都來了。我的上下腹腔都出現了大量腹水。
10天內,體重離奇增加了 8磅,幾乎以每天 0.5-1磅的速度上升。愈增磅,愈吃不下東西,可是體重卻一直增加,不過人仍是一樣瘦。那 8磅,全部都是水。腹水主要聚在上下腹腔,下肢也有浮腫,前幾天腳踝都看不見了,仿似兩隻豬蹄(昨天開始稍能見回腳踝輪廓)。
挺着一個圓鼓鼓的大肚子,我走得特別慢,常弓起背部,因為,實在痛。我現在的步行速度,彷彿重回去年手術後那段日子。
昨天中醫覆診,黃教授得知我有腹水,特別擔心。他把兩隻手指併起來,在我眼前左右晃動,要我的眼睛跟着他的手指移動......我猜他是想看看我有沒有初期肝昏迷(又稱肝性腦病變)的癥狀。體內有腹水,代表肝功能響警號,肝臟不足以解除體內毒素,血中阿摩尼亞濃度太高,會引致神志不清。初期肝昏迷不容易察覺,似乎我暫時仍未有「目光呆滯」這一癓狀。
在我覺得右上腹近肋骨位置開始感痛楚後,腹水開始來了,劇烈的頭痛、咳嗽、反覆發低溫燒也相繼出現。腹水擠壓橫隔膜,我的呼吸變得短淺,晚上睡覺也照樣無意識地呼吸短淺,翌早腦部就因缺氧而出現頭痛--由一晚睡 8小時,改為只睡 7小時並加上午睡解決;腹水或已經跑到右邊肺變成肺水,每當我向右側睡,立即感氣管被擠壓而停不了咳嗽--睡覺改為左側睡或平躺;至於反覆發低溫燒,我已數不過來到底總共發燒多少次、又退燒多少次,三小時內可以發兩次低溫燒,又急速退燒......對於發低溫燒太「駕輕就熟」了,剛剛探熱,原來我現在也在發低溫燒--不是腹膜炎吧?還是問醫生,不要自己亂猜。
對於現在的情況,我早有心理準備,在五月時曾寫過一篇〈只有無言〉,其中我就很隱晦地提到,我將來會面對最不想面對的:
實實在在,每個人的價值觀都不同。很老實地說,天父真的很恩待我,你以為我很堅強嗎?有時我想,如果我像其他肝癌患者臉色發黃發黑或有個充滿腹水的大肚子,我真的寧願......女孩子總是愛美嘛;或者,如果我要像半身癱瘓的病者一般失去活動能力,我真的寧願......怎好成為家人長久的負擔?因此,我不是堅強,只是現在的病並未「擊中我的至痛處」--試試肚上那大型三號風球疤痕換了是在臉上,看我還會不會堅強?
(或許,將來我真的要面對最不想面對的,有一天這病真的會擊中我的至痛處,但天父總是一步一步揭示我那刻能承受的)
是的,天父總是一步一步揭示我那刻能承受的。五月時,我怎想像得到九月就要面對充滿腹水的圓鼓鼓肚子?然而,此刻,我想我承受得到了--不因我堅強,全因主加力量。祂有祂的時間。
雖然大肚子壓迫胃部令我現在食量奇小(多羨慕有正常食量的人!),而且每想到外出就覺得吃力,不過,星期日的「Repulse Bay High Tea 前任暨現任證主同工大出遊」之旅,仍是我滿心期待的寶貴相聚時光!
寫這篇隨筆很吃力,常常痛得要停下來,冷汗直冒,但一寫順手就可暫時忘卻痛楚了。
2008年6月4日星期三
等新藥......混合化療
今天下午到醫院覆診,數小時的罰坐,比上班更累,十分難受。
過去三針局部化療,效果不理想:
第一針,AFP(甲胎蛋白,肝癌指數)曾一度由 5078 降至 2470,後來卻在谷底反彈,回升至 8527(正常人是少於 15);
第二針,AFP 由 10860 稍微升至 11950,後來卻在兩個月內大幅飆升到 31530(手術前我那 10cm 腫瘤仍「健在」時,AFP 80000多);
第三針,驗血報告未出。
因此主診楊醫生要我今天見另一位張醫生,看他有什麼建議。
張醫生說,現時可以做的,是以下兩樣:
- 等 28/6 照 CT,看看腫瘤在打第三針後,是增大還是縮小。現時看血中的 AFP,也不能作更準確的判斷。
- 等藥廠有新藥推出,能對應我的病況。
將來最有可能做的治療,將會是混合化療--「口服化療藥」+「局部化療」。
其實,「口服化療藥」即是「全身化療」了,不過不同於傳統那種做完後只剩半條人命的全身化療,而是新類型的標靶藥,將一切傳統化療最磨人的副作用(脫髮、嘔吐等)減至最低,不過仍可能出現傳統化療的副作用。副作用的大小,因份量及因人而異。
過去三針「局部化療」為什麼效果不好呢?經張醫生提醒,一言驚醒夢中人。「局部化療」治療肝癌效果十分卓著,可是呢,我的情況是兩癌原發(呀...連我也常常忘記自己還有膽管癌),看這三針的反應,頗為肯定現時體內那幾粒 1cm 的腫瘤,是肝癌及膽管癌細胞混合--張醫生重申,這是十分罕見的病例。
過去十多廿年(如果我沒記錯),瑪麗醫院只收過十多個這類病人(已算是全港醫院中擁有最多此類病例了)。這就是為什麼我需要等新藥了,因為,現時,根本未有綜合治療肝癌及膽管癌成效顯著的化療藥。
記起化驗室的余醫生(我很喜歡她的,她一直很關心我)數月前曾對我爸爸說:「她的病況很罕見、很棘手,現在最希望是『拖』到有新藥推出......」以前我一直不明白這句說話是什麼意思,現在,恍然大悟。
換句話說,現在只能等,醫院會幫我密切留意有沒有適合的新藥(即使有,還需要時間測試),卻沒有太多可以做。等照 CT、等新藥、等覆診、觀察病情、繼續做局部化療、等待......
關於父母的心情,以及我的心情,下篇續。
2008年5月15日星期四
明日,入院渡假
奇怪,今晚又會咁精神嘅?
好,繼續。
明天,無得去同工退修會,因為要入院打第三針局部化療。我今個星期二才收到醫院電話通知。
唉,主,既然我說過,只要是醫院安排的時間,我就當是祢為我安排的最好時間,既然我如此說過,雖然不能和同工們去退修,我也甘心了。
想想,似乎這又真是最好最 fit的時間。我曾祈求,主呀,我想去 24/5狄狄婚禮,我想去1/6阿平婚禮,25/5教會有懇親主日,月底又有「唔生唔死」......打針後約一星期才「復活」,除了本周就入院打針外,任何其他的時間都會撞正我想去的活動。
而且,主都很知道我心,原本前後入院三天,但其實首天可選擇不住院,只抽半晝回醫院抽血、照X光等就完事,剛巧14/5我要覆診中醫,反正都請了半晝假,索性一次過順道去瑪麗。祢又知道我仍軟弱,如果我知道打針全天需停工時,同工們都一樣停工的話,我會安心得多。祢又知道我不想請太多病假,特地安排星期五打針,打針後最快要翌日中午才出院,這次碰巧是星期六--非上班日,我不用請假。
嗯,既然如此......咁......好啦。
2008年3月14日星期五
出院了!
感恩,昨天中午「如期」出院。沒發燒,沒嘔吐(乘車時作嘔,不過沒嘔出來真感恩)。
第二次打化療針,與首次打針對比
1st針:早上10:00打針,所以「好嘆」地不須長時間禁食--前一晚睡覺後一早起來不吃早餐就已OK了,中午12:00打針後只須躺到下午4:00就可飲食,將一碗粥吃個碗底朝天,又將媽媽帶來的雞蛋仔掃清,像食tea一樣咁嘆~
2nd針:下午3:00打針,早上9:00開始不能吃東西和飲水,慘也,下午5:00打針後躺到晚上9:00才可飲食,可是這個鐘數,即使早已餓扁的我,吃了幾匙白粥也吃不下去了,幸而醫院有餅派,甜餅使我稍有胃口。
1st針:打入較大劑量的化療藥--20ml。
2nd針:也是打入 20ml。
1st針:打針後兩小時開始心臟痛,痛感慢慢延伸至胃、左腎、胰臟、腰、背,最後整個左邊身的內臟都痛起來。右大腿很痺,原來動脈的傷口會比靜脈傷口痺那麼多,整條右腿像不屬於自己一樣。
2nd針:吸收上次經驗,今次我醒目了,一移回病房立即請姑娘將我床頭調高一點。打針兩小時後除了心臟,腹腔內沒有內臟感到特別痛了。噫?右腿也沒有那麼痺得難受,為什麼呢?難道它習慣了?
1st針:醫生下令打針後 6 小時不准下地。禁令一解封,我立即走下樓散步。
2nd針:醫生下令打針後 8 小時不准下地,可能是楊醫生知道我這個「囡囡」(他一直這樣稱呼我,也是,當整個病房都是中年婦女或阿婆時,我便是囡囡了)甫能下地便喜歡通處走,加速動脈運行不利化療藥停留在肝臟,因此加長禁令,即是凌晨 1:00我才能下地!唉......好絕,這個鐘數,我走得去邊?
1st針:打針後樣子仍然很精神,但看小說時,卻一個字也看不下。
1st針:吊了三大包葡萄糖水,沒怎麼吃東西都營養充足。
2nd針:半包葡萄糖水也吊不進體內,因為右腕的「黃豆」滲漏(整個右腕腫了,我隻玉手啊~),新豆種在左腕,不知怎的也是輸不進體內。不知是否因此,當我出院時,我很頭暈,走路走曲線,換衫差點頭撞牆,整個人輕飄飄的拿不住重心。不過一回到家,眼望見附近空曠開闊的青綠環境,耳聽到樹上鳥兒叫聲,呼吸到清新空氣,整個人就回復了狀態。人啊,還是很需要「空間」!
感恩事一二
1. 病房內我所身處的「間隔」(一個間隔有 6 張床)內,「咳嗽之浪」席捲每張床的病人。初時,離我最遠兩張床的病人咳嗽(聽得出來她們肺內是濃痰,可曾見過吐出來的痰是「一舊泡」?嚇得我),然後我對面病床的病人開始發燒,出現類似流感癥狀,後來我旁邊病床新入院的病人,晚上也開始咳嗽了。我相信病房內飄浮著很多病菌,媽媽來探我,不用一會,她咳個不停。......反而,我是唯一一個仍然覺得空氣清新(睡醒時的主觀感覺)、沒咳沒流鼻水的病人。流感高峰期得以「全身而退」,感恩到極!
2. 出院,按我說,當然乘小巴,爸爸卻堅持乘的士。多虧他堅持,從瑪麗到中環短短路程,乘的士我也差點嘔出來,乘小巴山路迂迴拋來拋去不嘔才怪。感恩感恩!
2008年3月10日星期一
11/3-13/3 入院渡假
明天入院,後天打第二次局部化療針,順利沒發燒的話,星期四出院回家。
本來想寫昨天崇拜後下午和弟兄姊妹去行山,誰知搞了半天都 upload 不了照片,放棄了,待我出院後再寫吧。
夜深,睡去也~

